我寫過不少 AI agent 怎麼壓縮工作的文章，這篇講另一邊。
我曾經形容過，假使哪天失去它，我大概會有一種殘廢的感覺，而那不是打比方，是字面上意義的殘廢。
一、對 AI 的依賴是不可逆的#
當你逐漸將自己的腦、手、眼睛替換成機器，就會出現一個新的風險。當 agent 不可用的時候，比如斷網、服務中斷、政策禁止、供應商漲價，或者模型改版把原本的流程弄壞，我的產出會下降得比其他人劇烈。
沒有裝義肢的人，那天跟平常一樣，而裝了義肢的人回不到裝之前的狀態，因為原本的肌肉已經不練了，等於是把自己的下限託付給了自己無法掌握的機器。
這件事沒有好的解法，只有幾個緩解方向，比如不把單一供應商當成唯一途徑、關鍵流程保留一份人類可執行的版本、定期問自己如果今天它掛了我還做不做得動。
但這些都只是緩解，真正的事實是這個交換我已經做了，而它是單向的。
二、我的能力在萎縮#
這一點比第一點更難承認。
如同擔任主管職之後，第一線的技能跟現場熟悉度會逐漸退化，當許多事情委派出去，事情本身的狀況我只能基於信任，而不是因為親手做過而有信心。
這兩種「知道」的差別，平常看不出來，只有在出事的時候才會顯現。親手做過的人知道哪裡容易壞、哪個數字不對勁，而基於信任的人只知道它應該是對的。
我還沒找到方法在不放棄槓桿的前提下保住這個，目前的做法只有一個，就是選幾件事故意自己做，不是因為那樣比較快，而是為了不要失去判斷力，因為驗收者一旦失去判斷力，剩下的就只是按確認鍵而已。
而這是有代價的，它確實比較慢，等於是在用效率換一個我不確定值多少的東西。
三、這件事不只發生在我身上#
前兩條是我個人的問題，可以自己承擔，這一條不是。
代價是我、還有整個社會，確實再也回不去以前的工作模式了。
不管這對每個個體是好是壞，我們終將會撞上那堵牆，當所有人的產能都被墊高，八小時這個制度還剩下什麼意義。
八小時工作制不是自然律，它是一百多年前談出來的一個數字，基礎是那個年代一個人一天能做多少事，當這個基礎被整體墊高好幾倍，制度不會自動跟著調整，它只會默默地把標準提高，然後所有人繼續上班八小時。
這一條我沒有答案。
我唯一確定的是，假裝它不存在對誰都沒有好處，而目前絕大部分關於 AI 生產力的討論，都停在你可以省下多少時間這一步，不往下問那句：省下來的時間，最後會是誰的？
那為什麼還做#
因為選擇不做並不會讓這些代價消失，只會讓你在承擔代價的同時，連好處都拿不到。
第一條跟第二條是我用眼睛看得見的價格，我付了，第三條不是我付得起的，也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。
我把它寫出來，是因為一份只講好處的紀錄不值得相信，如果你看完前面那些文章覺得這一切太美好，這篇就是另外那一半。
如果你正在替團隊評估要導入到多深，這三條值得先擺在桌上談，尤其第二條，它通常要到導入一兩年之後才會顯現出來。